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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航班广告,体现了当时人们对工作场合女性所扮演角色的基本认识。(资料来源:雅虎网络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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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莉安•托马斯/ 《基于性别:一条律法、十个案例、改变美国女性工作命运的五十年》/ 圣马丁出版社 / 2016年3月 / 20分钟 (原文5,287词)
 
以下节选改编自吉莉安•托马斯《基于性别》。这篇文章获Longreads特约编辑达娜·史尼兹奇的推荐。
 

“点明 ‘女性是二等性别’ 这件事有充分的必要性,而现在会场上的笑声恰能证明这一观点。”

第 1 段(可获 2 积分)

1964年2月8日,一位名叫霍华德·史密斯的国会议员走进了众议院的大堂,另美国职业女性的生活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史密斯来自维吉尼亚州,时年80岁,是一名民主党人兼种族主义者。

当天,议员们对即将成为该年度历史里程碑的《民权法案》进行第八天(最后一天)的讨论。史密斯提出对第七章进行修订,这部分的律法强调就业机会平等。当时的草案禁止在就业方面对外来族裔、有色人种、少数民族以及异教人士的歧视,但史密斯还想再增加一个保护对象。书记员大声宣读史密斯的提议:“在议案的第68、69、70和71页的‘宗教’后面加上‘性别’二字。”

第 2 段(可获 2 积分)

史密斯提议轻微修改只为博众人一笑。他宣称灵感来自一名女性选民的来信。这位选民希望政府能保护她那些单身的姐妹们,因为实在是缺少资质合格的单身男子。史密斯在同僚们(全是男性)的大笑声中总结道:“我读这封信只是为了感受女人们的一些真实的悲伤和有待保护的权益。说真的,我可是认真的呢。” 议院的竞选干事,来自纽约的伊曼纽尔·塞勒掺合进来补充道:“我说,在一个拥有49年婚姻的人——且明年将度过第50个纪念日——看来,女人至少不是“家议院”里的少数群体啊。我说话通常得以五个字结尾——好吧,亲爱的。“

第 3 段(可获 2 积分)

议院的12名女性代表中,有几人站了起来,试图让喧笑声停下来,并认真地支持这项修订提案。来自密歇根的民主党成员玛莎·格里菲斯获得了最终胜利。她说道:“我认为点明 ‘女性是二等性别’ 这件事有充分的必要性,而现在会场上的笑声恰能证明这一观点。”玛莎以一个精明的手段吸引了《民权法案》反对派的注意力。反对派主要是南部的民主党人(比如史密斯),尽管憎恶《民权法案》提案却无法阻止它获得足够的赞成票从而通过。所以,玛莎警告他们,如果没有性别条款,法案的第七章*将使黑人女性获得比白人女性更多的权益——“如果今天,白人男性投下了性别条款修正提案的反对票,那么未来,他们的妻子(或将来的遗孀)、女儿和姐妹的权益也将受到反对,遭到损害。”

(注:1964年《民权法案》的第七章关注平等就业,机会平等。如不加上“性别”二字,则原文为“……保障雇员不受基于种族、肤色、宗教信仰或民族的歧视的平等就业机会”)

第 4 段(可获 2 积分)

史密最初提议修订只是为了将《民权法案》扼杀于襁褓之中,但却为这场被称为“众议院女士节”的会议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当时伯明翰市市长布尔·康纳造成的民权丑闻*在全美臭名昭著,使得多数白人立法者已认同非裔美国人的民权;但女性之民权,则是一个实打实的笑话。

(注:布尔·康纳,时任伯明翰市市长。1963年在南方基督教领袖大会的运动中,使用消防水龙带和警犬对付民权运动积极分子,成为举国皆知、臭名昭著的种族主义者。)

尽管看起来有些违和,但作为一个公开的“民权反对者”,史密斯的确为性别平权修正案作出了长足的努力。在修正案支持者们的施压下,史密斯在几周内持续放风说他会提出一个跟性别有关的议案。(大多数性别平权修正案的支持者是白人,且多摆明信奉老旧的激进民族主义。一个世纪以前,民族主义激进派就强烈责难“扩大男性非裔美国公民的合法权利范围”这一举措,而扩大的权利范围中就包含全体美国女性所没有的选举权。)此外,史密斯作为南方制造业的代言人,已经认识到解放女性生产力、男女工时相同所能带来的影响——劳动力资本将得以释放。

第 5 段(可获 2 积分)

几小时后,史密斯的修订提案进入投票环节并以168:133的结果通过,而赞成票大多数来自共和党人及南部的民主党人。旁听席传来一名女性的呼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不一会另一名女性也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做到了!上帝保佑美利坚!” 当《民权法案》进入参议院投票环节时,史密斯提出的性别条款修订提案也被完好地保留下来。1964年7月2日,时任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通过了《民权法案》。这意味着《民权法案》从此正式具备法律效力,其明令禁止“基于性别”的就业歧视。

***

“结婚了就卷铺盖走人吧”

第 6 段(可获 2 积分)

如今,大部分美国工作女性可能无法想象,她们要感谢一位年过八旬的男性(同时也是一名顽固的种族主义者)在法律层面消除了性别就业歧视。尽管历史学家们至今仍为史密斯的最初动机争论不休,但无可否认的是,作为非裔美国人争取民权的里程碑,《民权法》同时也是性别平等斗争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自《民权法》第七章拉开了女性革命的帷幕。

1964年的美国社会正如电视剧《广告狂人》所呈现的那样,低于一半美国女性成为有偿劳动力,仅占全美劳动者的三分之一。大部分劳动女性从事的工作种类单一、薪酬低廉,如秘书、服务员和教师等。考虑到当时的招聘广告通常是如“招聘(限男性)”或“招聘(限女性)”这般直白地标明性别要求,工作岗位上出现性别分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男上司和女下属之间互抛媚眼、肢体接触和求欢等行为就像空中小姐注定要闻到二手烟一样平常。对女性来说,怀孕,甚至仅是结婚,就足以使她们失去工作,卷铺盖走人。

 

第 7 段(可获 2 积分)

在如今的美国,歧视妇女的那一套再也行不通了。60%的美国女性踏出家门工作,约占全美劳动者的一半,且70%的职业女性育有子女。职业女性的身影遍布政界、商界、医学界、法学界、新闻界和学术界等的高层职位。最高法院三分之一的法官是女性,且女性当总统也并非不可能,也许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了。曾在职场无处不在且被误认为常态的“职场性行为”也有了新定义:职场性骚扰。女性能够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直到怀孕的后期,且大部分能在生育后重返工作岗位。

第 8 段(可获 2 积分)

可以说,没有《民权法》第七章,就没有女性革命今日的成果。不过,1964年《民权法》的签署生效只是这一切的起点。

从那时起,女性开始运用《民权法》第七章作为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在职场的正当权益。最初根据《民权法》第七章打官司的女性所处的司法环境很可能不太友善:1964年,全美422名联邦法官中女性法官只有区区3人。此外,由于性别条款修订的时间太晚了,缺乏常规的国会听证会及委员会报告作为历史依据供法庭参考。当时,甚至连性别歧视的界限定义都是模糊不清的。

林登·约翰逊签署《民权法案》。资料来源:维基共享

第 9 段(可获 2 积分)

不过,随着一个个对性别平权有利的司法案例产生,性别歧视的定义也慢慢呈现出其轮廓。这些官司中有一小部分最终打到最高法庭上,使对《民权法案》第七章的解读得到了全国性的统一。

这些案例的主角们、在维权斗争中取得罕见成就的女士们大部分不甚有名:艾达·菲利普斯、布兰达·密艾斯、金·罗林森、来自洛杉矶水电部门的女士们、米歇尔·文森、莉莉安·加兰、安·霍普金斯、来自电池制造商江森自控有限公司的女士们、特蕾莎·哈里斯、希拉·怀特和佩吉·杨等。她们之中大部分人出身中产阶级或工人阶级,她们自身为维权官司奋斗数年,热忱的辩护律师们与支持她们的家人朋友也是如此;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一开始就打算将官司打到最高法庭那儿去的,她们只是想工作而已。

第 10 段(可获 2 积分)

***

一名记者曾询问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的首任主席小富兰克林·罗斯福: “您如何看待性别层面的就业机会平等?” 得到的回答是:“别让我说这个,反正我完全支持嘛。”

多年以来,众多性别平权方面的诉讼当事人斗争的对象并不只是带着有色眼镜的雇主和对平权漠不关心的法官。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虽说由《民权法》第七章催生,但委员会的官员们却和史密斯当时大部分的听众一样,认为性别平权修正案是个愚蠢的提议。当一名记者询问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的首任主席小富兰克林·罗斯福对两性就业机会平等的看法时,得到一句敷衍的 “别让我说这个,反正我完全支持嘛。” 而首届执行董事之一则将平权修正案贬斥为“侥幸出生的私生子”。就这样,以官员们的嘲讽话语为催化剂,有些人从 “所有工作都应向两性开放” 这一观念中引创造了一个流传很久的笑话,即“兔女郎问题“——《花花公子》杂志应当也邀请腿毛浓密的男士当“兔女郎”。同样令人吃惊的场景也在《纽约时报》中得以体现。在时评中他们写道:“有的女士想做蒸汽桑拿的服务生,有的男士想做女士胸衣店的店员,还有的女士想做纤夫,但拖船上可只有给男人们睡觉的位置”。

第 11 段(可获 2 积分)

尽管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成立的头一年收到的女性关于歧视提起的诉讼就占了所有诉讼案件的三分之一,但官员们潜在的大男子主义严重影响了了他们处理这些问题的速度。幸好委员会中还有一小群意志坚定的中坚力量,他们就是处理性别歧视相关事务的辩护律师们。此外,在1966年,一些社会活动家不满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在处理性别歧视问题上的不作为,成立了全国妇女组织并对委员会发起抗议,对推动委员会的相关工作也有一定作用。委员会在双方作用下终于开始以强硬的姿态处理性别方面的维权诉讼。它发表意见称,那些存在性别隔离现象的招聘启事违背了法律;那些禁止空乘结婚的航空公司物化女性,同样也违背了法律;某些州出台“保护性政策”以限制女性劳动者可以搬运的最大重量和最长工作时间,而这其实早已被《民权法案》预先制止了,所以这些政策也是无效的。1972年《民权法案》第七章再次被修订,赋予了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力,这些以委员会名义提起的诉讼就成为了先前全美数百个已被审判过的个人维权诉讼案例的补充,以填补美国性别方面的司法历史空缺。

第 12 段(可获 2 积分)

***

拒绝雇佣带着幼龄儿童的女性

1966年9月,佛罗里达州。在一个炎热的夜晚,艾达·菲利普斯坐在自家厨房里写信。厨房的餐桌上铺着橙、绿色花朵图案的桌布,艾达小小的身躯伏在桌面上,工整的草体字填满了三页信纸。"致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她写道,“就在今天,1966年9月6日晚上7点,我应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马丁有限公司的招聘广告去面试,他们要招100名实习组装工人。然而,就在我填完申请表后,接待员告诉我,我的申请不会被认真对待,因为我是个带着个学龄前孩子的母亲。”

第 13 段(可获 2 积分)

艾达是在一个邻居的提醒下注意到马丁有限公司刊登在报纸上的招聘广告的。马丁有限公司距奥兰多市中心十英里,主营导弹制造,旗下拥有数千名的员工,是奥兰多市规模最大的雇佣公司之一。在马丁有限公司的流水线上做一些新手级别的工作,每周薪资便达到125美元,是艾达在一家甜甜圈店做服务生薪酬的两倍。更值得一提的是,马丁公司提供的工作包含了退休金计划、保险等在内的福利。这个邻居在马丁有限公司工作,他让艾达在申请工作时提到自己的引荐。“你最好快点去,” 邻居建议艾达说,“很多人盯着这个岗位呢。”

第 14 段(可获 2 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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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决心成为应聘大军中的一员。作为7个3至16岁不等的孩子的母亲,32岁的艾达勉强维持生计。每天,她都在计算着轮班期间获得的小费来决定今晚能让孩子们吃上什么样的晚饭。而日常开支所剩下的一点钱也要收起来用于支付各种账单。她也不能把丈夫的收入算上——汤姆·菲利普斯,技工,把自己所得的薪水大部分上交给酒精了。

所以艾达,这个活泼的、脸上有可爱酒窝的红发女人,驱车10英里来到了柯克曼路的马丁有限公司,申请那份工作。当她排到了队伍前列时,接待员问她是否有学龄前的孩子。听说艾达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后,这个接待员婉拒了她的应聘申请,哪怕这孩子已经进了托儿所,并且艾达还有一个住在附近的姐姐和住她家对门的家庭妇女也能帮忙照看三岁的女儿——这家公司就是单纯地不想雇佣有幼龄孩子的女性罢了。“我那时感觉天都塌了,”艾达回忆道,“我实在是太希望得到那个职位了。” 那时艾伦迫切需要这份更高的薪水,她的孩子也需要这份岗位能提供的其它福利。

第 15 段(可获 2 积分)

就是在这个时候,艾达决定给总统写信。她在信中恳求道:"总统先生,根据您在任期间签署的法律条文所说的——机会平等、就业平等以及宪法权利平等,我认为这(马丁有限公司的做法)对我是不公平的。” 彼时艾达还没有达到对政治十分关心的程度,但她已开始登记投票并开始“一字不漏地阅读相关文献”。她对1964年通过的《民权法案》的了解或许不够详细深刻,但她明显已经开始怀疑马丁有限公司的做法违背了法律的意志。

第 16 段(可获 2 积分)

艾达的女儿薇拉·萨普至今记得那晚邻居来拜访他们时的场景。邻居想知道艾达是否成功获得了那份工作,而得知结果后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毕竟,他也有小孩在上学前班,而公司可没有拒绝雇佣他。邻居催促艾达:”你得再去那里一趟,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什么。“ 艾达同意了,并在邻居到访的第二天再次前往那家工厂,但接待员并没有给出什么解释,只是重复了那条”规则“:带着幼龄孩子的女性不适合雇佣。

将信寄给总统后,不到一周时间,艾达便收到了来自白宫的回复。她被告知自己的投诉已经被呈送到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联邦机构将根据《民权法》第七章展开进一步的调查。

第 17 段(可获 2 积分)

第二年的夏天,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就艾达所反映的情况作出了有利于她的判定。同年11月,在劝说马丁有限公司给予艾达她想要的职位无果后,委员会通知艾达,他们已经尽力了,但艾达有权自己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来继续推动这件事情。彼时艾达已举家搬迁到杰克逊维尔市。艾达无疑想要继续推动这件事,就此放弃会让她感到愤怒。现在,她要做的是先找到一名律师。

***

那时全国妇女组织才刚刚成立了一年……而和该组织的领导层联系的困难程度与“寻找早期基督徒”不相上下。

第 18 段(可获 2 积分)

艾达还记得,她第一个找到的辩护律师是如何跟她说的,“他说他还没有仔细研究这个案子,还不起。” 不过,艾达并没有被吓倒,她想到了一个主意——去找一个黑人律师。“因为我知道他们对民权有更深的了解。” 厄尔·约翰逊是镇上出名的黑人律师,当时正在参加市议会竞选,而竞选运动已占据了厄尔的大部分时间精力。所以,当艾达找到厄尔时,厄尔建议她去找另一名年轻的黑人律师:刚加入他的律师事务所的里斯·马歇尔。

那时里斯刚从哈佛法律系毕业一年,正在参加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法律辩护和教育基金会的实习项目。项目虽新,但却赫赫有名。法律辩护与教育基金会由瑟古德·马歇尔(他后来当上了最高法院的法官)于1940年创立,是美国杰出的法律诉讼机构,处理种族不平等问题。种族不平等现象在当时美国人的生活中随处可见,遍布教育、选举、刑事司法、住房、公共场所和就业等各个方面。该机构组织抨击“隔离但平等”*的法学理论,其标志性事件是1954年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

(注:1.隔离但平等是种族隔离政策的一种表现形式,它试图通过为不同种族提供表面平等的设施或待遇,从而使实施空间隔离的做法合理化。2.布朗案于1954年由美国最高法院作出决定,判决种族隔离本质上就是一种不平等,因此原告与被告双方所争执的“黑人与白人学童不得进入同一所学校就读”的种族隔离法律必须排除“隔离但平等”先例的使用。)

第 19 段(可获 2 积分)

1956年,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法律辩护和教育基金会的领导者瑟古德·马歇尔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资料来源:维基共享

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法律辩护和教育基金会致力于在法律层面维护非裔美国人,为此一直招募和培养法律方面的人才。其实习项目要求实习生在纽约总部工作一年。里斯刚结束在纽约的这一年工作,接下来还需要在行业内经验丰富的律师的监护下完成为期三年的诉讼工作。厄尔是与全国协会合作的辩护律师之一,同时也是佛罗里达分会的代表人物。他将和里斯一起度过接下来这三年的法律工作时光。

第 20 段(可获 2 积分)

如今这个年代,在杰克逊维尔市单独执业的律师形象一般是这样的:内在则专长处理个人伤害的案件;外在则爱笑,圆润的嗓音中透露着因熟悉案件而产生的职业倦怠,举手投足无一不透露着自信的味道。不过,将时针拨回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里斯虽然也拥有同样的外在条件,可他经手的案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佛罗里达州当时是3K党的天下,里斯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为穷困的黑人被告们的利益奔走,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如在人行道上吐痰)搏斗,力求将他的委托人们从多年刑期的判决中拯救出来。

尽管里斯在职业生涯中一向专注于与种族歧视抗争,而艾达又是个白人,但他对艾达的遭遇产生了共鸣。里斯的母亲只接受过一点点正式的教育,小学四年级便辍学了。当里斯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这个有着四个孩子的单身母亲便前往纽约以便更好地维持生计。里斯则和两个哥哥在罗德岱堡与祖父母一起生活(姐姐那时已经上大学了)。祖父母都是种植豆类与茄子的农民。九年级时,里斯感染了小儿麻痹症,他的母亲对当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佛罗里达州能给黑人儿童提供的医疗条件没有信心,请人从罗德岱堡接走了他。里斯和两个哥哥坐着灰狗巴士来到纽约的布朗克斯,与母亲一起生活。后来的年月里,里斯见证了母亲一边维持着家中收支平衡,一边将她四个孩子中的三个送进了大学。

第 21 段(可获 2 积分)

里斯对艾达的案子产生了兴趣。他打开法典,再次阅读前一年生效的《民权法》第七章,并第一次注意到其中明确提到了“性别”。(里斯后来回忆道:“我清楚地记得我当时说了一句 ‘啊哈,在这里。’ ”)在里斯看来,马丁有限公司的做法是非常直接而明显的性别歧视:该公司拒绝雇佣带有幼龄儿童的女性,却不拒绝拥有同等条件的男性。如果这都不是“基于性别”而产生的歧视,那什么才是呢?里斯也很欣赏艾达,她对马丁有限公司诋毁职业女性之举的愤怒是很有感染力的。里斯说:"这不仅仅是为了艾达,还为了所有和她相同处境的职业女性,那些仅仅因为带着小孩子就被职场抛弃的女士们。” 最终,里斯决定接手这桩案子,他对艾达说:“让我们试试水吧!”

第 22 段(可获 2 积分)

里斯在心里认真规划着这场较量。可以想象,马丁有限公司这样强势对手能轻轻松松雇到一个团的律师为自己辩护。他预感到自己将为这个案子殚智竭力。里斯知道自己也可以寻求外援,于是他先联系了有色人种协进会法律辩护和教育基金会和民权法界的一些大人物,但令他惊奇的是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在当时,专注女性权益的团体少得可怜。全国妇女组织才刚成立一年,并且如同《纽约时报》专栏作者盖尔·柯林斯日后所言,“联系该组织的领导层的困难程度不亚于‘寻找早期基督徒’”。而其他为女性提供帮助的优秀机构如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女性权益工程或全国妇女法律中心那时还没成立呢。

第 23 段(可获 2 积分)

尽管寻找外援出师不利,但里斯坚信马丁公司的做法违反了《民权法》第七章,同时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对案子的判定也鼓舞着他,里斯决定孤军亦要奋战。(里斯唯一能拿到律师费的希望都寄托在打赢官司上,这样就能按《民权法》的规定由被告方支付原告的诉讼费用了。)1967年12月12日,里斯向佛罗里达中部地区的美国地方法院提交了诉讼申请,力图使法庭认同“马丁有限公司的做法违背法律”这一说法,从而促使该公司雇佣艾达,支付薪资。案子被指派给了新上任的法官乔治·杨。乔治·杨做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在马丁有限公司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完全驳回了里斯与艾达的申诉。他宣称不雇佣带着幼龄儿童的女性称不上是“基于性别”产生的歧视。乔治·杨抹去了里斯他们的诉状中关于性别歧视的那部分,并裁定:如果里斯与艾达不能指证马丁有限公司拒绝雇佣女性员工,那么该案的裁决也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 24 段(可获 2 积分)

要指证马丁有限公司不雇佣女员工难于登天:马丁有限公司已经递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工厂雇佣的流水线实习组装工人大部分都是女性。几个月后,乔治·杨援引马丁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判定马丁有限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性别歧视,作出了对该公司有利的判决。尽管马丁有限公司并不否认他们会雇佣同等条件的男性,乔治·杨却认为这一事实与案件无关:“有幼龄孩子的男人和女人们承担的责任可并不相同,用人单位有权利在招聘时区分这些不同的责任标准。”

第 25 段(可获 2 积分)

婚姻是女性职场生涯的不利因素。(资料来源:雅虎网络相册

在里斯看来,乔治·杨驳回他们的诉讼的过程“迅速而又匆忙”,他难过地表示,这个判决对他们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尽管里斯坚信这个案子中己方的立场是正确、正义的,但无可否认他能援引的相关司法先例实在是太少了。那个时候的法律界对新鲜出炉的《民权法》不够熟悉,以至于最高法院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性别”产生的歧视界限范围到底在哪儿,其他法院也没有处理过与里斯他们情况类似的案子。事实上,撇开乔治·杨对马丁有限公司做法的认同不谈,这种隐形歧视的动机已深深植根于长期以来的社会偏见中——比起职场,女性更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家庭中,扮演好母亲的角色——而这正是与《民权法》的意志相违背的。里斯决定上诉。9719769863_efb9aa936e_b

第 26 段(可获 2 积分)

“我只是觉得或许上诉法院有更好的倾听者,”里斯说道,“也许终将有人能看到事实,理解我们话语中的意义。” 考虑到当时受理上诉的是第五巡回法庭,就能理解里斯为什么又重燃起希望了。尽管第五巡回法庭后来逐渐成为了美国最保守的法庭之一,但在在20世纪60年代,它可以算得上是最开放的法庭之一。第五巡回法庭,绰号“美国南部的最高法院”,因其管辖范围包括大量前南部邦联州(阿拉巴马州、佛罗里达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与德州)而得名。1954年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后,因为有大量民权诉讼律师在该法庭与种族歧视战斗,第五巡回法庭便令名不终了。

第 27 段(可获 2 积分)

在提出上诉前,里斯曾再次试图吸引美国国内民权组织对案件的关注,结果又一次地令人失望:不管里斯他们如何用案子为例对性别歧视的定义范围提出疑问,得到的回应基本与之前法官乔治·杨的说法别无二致。不过,所幸结局柳暗花明:当里斯他们准备再次独自踏上上诉之路时,他们争取到了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提供的非当事人意见陈述书。(这种来自外界利益相关群体的意见书能帮助法庭了解诉讼的后续影响以及案件背后蕴含的超越诉讼当事人本身的深远意义。)

第 28 段(可获 2 积分)

除了帮助艾达和里斯,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还有更庞大的目标与计划。1965年,也就是《民权法》第七章生效的那年,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发布了《对基于性别而产生的歧视之指南》。尽管指南没有法律效力,但它的出现让雇主及法律界人士明白,《民权法》第七章中的“性别”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指南中提到,雇主不得基于对两性群体的假设性比较而拒绝雇佣女性,比如“假设女性员工离职率高于男性”。指南中还提到,雇主不应将是否雇佣的选择建立在“对性别的刻板印象”上,如“男性不擅长组装精细配件“、”女性不能很好地运用侵略性的推销术”等。

第 29 段(可获 2 积分)

《指南》中与艾达的情况关联最密切的或许是那些针对已婚女性的的规定了。《指南》中说道,“一些不针对女性整体但只针对已婚女性的规定看起来好像与‘歧视’无关,但只要“性别”是影响规定实施的因素之一,那这样的规定就属于基于性别的歧视。”

***

“国会议员的人生经验与一般民众的差别还没有大到会让我们觉得他们是抱着不理性的目的来制定法律的。”

在第五巡回法庭上刚开始进行口头陈述的时候,里斯就发现,庭上的三名法官很明显与先前的法官乔治·杨持有同样的看法。所以,在1969年5月第五巡回法庭的法官们发表他们的书面意见时,结局如何也就没有悬念了。这些法官认定马丁有限公司的做法并不构成“基于性别”的歧视,因为他们并没有将所有女性拒之门外,只是拒绝雇佣部分女性而已。

第 30 段(可获 2 积分)

马丁有限公司拒绝雇佣艾达·菲利普斯不是因为她身为女性或她带着学龄前的孩子。这两个条件的结合才最终导致艾达被马丁有限公司拒之门外。

法庭一直不认可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对《民权法》第七章的解读。法庭表示,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对《民权法》第七条的解读暗示着国会故意不考虑外出工作的父亲、母亲与学龄前孩子之间关系的差异,并要求雇主对这两个群体采取完全一样的招聘政策。法庭最后总结道,这完全是一纸胡言。“国会议员的人生经验与一般民众的差别还没有大到会让我们觉得他们是抱着不理性的目的来制定法律的。”

第 31 段(可获 2 积分)

全国妇女组织的几位创始人正在接受图中左一女士的采访,她们是贝蒂·弗里丹、芭芭拉·艾尔顿和玛格丽特·拉瓦特。(资料来源:维基共享

当里斯和艾达收到法庭书记员的来信时,他们还在如受伤的小兽一般舔拭败诉带来的创伤。这封不寻常的信上写道:"本庭裁定,撤销迄今为止的相关判决,请等待法庭进一步的指令。” 里斯这才知道,法庭中有其他法官申请对案子发回重审。这次,庭上等待里斯的将不只是原先的三名法官——而是该庭全体法官,共十一名。这种情况被称作“全体出庭法官受审“,当同一法院内的法官反对他们的同事在案件中所达成的结果时便会触发。这还是里斯接手这个案子以来第一次有迹象表明他们的意见没有被人忽视。“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里斯说,“有人能正视这件事,理解我们的处境,读懂我们话中的意义。”

第 32 段(可获 2 积分)

可是就在三个月后,传来了更坏的消息:法庭大多数法官没给出任何解释便拒绝参与重审。但这一次的拒绝决定中,出现了反对的声音,慷慨而又激昂——由首席法官约翰·布朗的牵头,共三名法官签署了异议书。约翰·布朗,因在先前二十多年的民权运动风暴中做出进步性的判决而闻名。约翰在异议书中写道:“这个案子很简单。同样是带着幼龄儿童,一个女人可能不会被雇用,但是一个男人就很可能会。那么问题来了:出现这种情况和性别有关系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简单明了:毕竟上至所罗门王、下至终身任职的大法官和一般法官们谁都没见过承担母亲的责任的男性啊。”

第 33 段(可获 2 积分)

约翰还讽刺第五巡回法庭对《民权法》第七章的解读就是在测试“性别附加法”的可行性:雇主们只要用与性别无关的条件与“性别”结合作为招聘的筛选条件,就能免受“性别歧视”的责难。正如这位首席法官所言,这种“性别附加法”迟早会将《民权法》第七章一刀刀凌迟直至死亡、失效,从而使雇主们有机会通过结合性别条件与非性别条件将更多的女性拒之门外。通过“性别附加法”形成的就业门槛对男性不造成阻碍,比如“体重太轻的女性”或“肱二头肌太小的女性”等。他沉重地预言:“如果‘性别附加法’大行其道,那么《民权法》终将走向灭亡。”

第 34 段(可获 2 积分)

* * *

我们的空姐总是受到一些人身伤害,比如在一部模特原型僵硬的动画中,一个男人就拐骗了我们的乘务员,用手捂住他的嘴,带着她潜逃。(此为下文所说的测试内容以及倒数第二段提到这是美国一航空公司的广告词)

当法庭裁决时总是采取国家利益至上的原则,不管Marshall遇到怎样的困难。当密歇根州议员 Martha Griffiths确定了第七法律将性规定纳入这一事实时,她对此是愤怒的,尤其纽约时报还将“高等法院听证性别歧视测试”最为头条。她说:“如果这第五条例通过的话,我要起诉整个法院,因为执行法律和制定法律显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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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非诉讼当事人的诉状也蜂拥而至。美国副总检察长代表美国国家法律事务与联邦政府站出来为这个案子提供帮助。除此之外,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的法律辩护与教育基金会在其成立的第四年也就此案提起诉讼。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下属的妇女人权机构亦步其后尘。

这些诉讼申请都意在使法庭真正了解到他们的诉求,重点是要让法官们对“家庭”这一概念的理解跟上时代。“丈夫挣钱养家,妻子照顾孩子”这种传统家庭模式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美国劳工部提供的数据表明,在1969年,全美只有一半的家庭还在延续这种传统模式。实际上,美国国内有近40%的家庭依赖着女性的薪水,这其中有30%的家庭是夫妻两人皆有工作,有近8%的家庭由妻子担任家庭收入的唯一支柱。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由女性挑大梁的家庭中,有35%的家庭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并且女性的薪水对非裔家庭的意义更为重大。确实,对女性“居家带孩子”的刻板印象并不能让黑人女性真正得到“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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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诉讼同时还指出了法庭赞同“性别附加法”所带来的后果——大量雇主效仿此法,无数女性因此失业。美国劳动力市场中37%的女性员工中,有超过1/3(总数逾1000万)是带着18岁及以下孩子的母亲,其中400万母亲的孩子尚未达到入学年龄。如果“性别附加法(招聘中将附加条件与性别结合)”得到法庭认可,不合条件的女性数量还会大幅度增加。美国公民自由协会指出,“性别附加法”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将“女性”与“已婚”条件结合便可以将1700万女性拒之职场门外,与“离婚”条件结合则会使160万女性丢掉饭碗,与“丧偶”条件结合则还会使260万女性与职业生涯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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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航空公司及其空乘人员协会在法庭简要又不乏详尽地说道,这则针对已婚女士的法令假设并不十分严谨。ALSSA(国际航空公司男女服务员协会)作为七个国家的主要航空公司——总计一万三千人,其中一万二千是女性出席劳工大会。在菲利普斯这条航线中,乘务员的数量极多。在第七则法律被颁布后,最先应用于女性乘务员当中,但男性则豁免。规则是很严格的::体重限制,年龄限制(强制退休不晚于三十五岁),规定禁止怀孕甚至婚姻禁令——但总的来说都是为了塑造美好的空姐形象,让乘客无论是在点雪茄,小酌曼哈顿以及小眠时舒心(因为大多数为男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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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il Collins在《一切皆变》中说到,在20世纪60年代一个乘务员的平均任期只有十八个月,因为法律规定:如果她们结婚的话,她们将要自动请辞。一些航空公司甚至作为一种营销策略。如1965美国某航空公司的动画广告——动画中的男模特僵硬地携带着空姐潜逃,捂住她的嘴。广告词说到:“不断有人偷我们的乘务员,在两年之内,大多数的空姐会为了其他男人而离开我们。请不要惊讶,要知道能总保持微笑的女孩不好找,更不要说能一次性记住124个人晚餐的妻子了。(并且她还能告诉你关于气象和航班的一切有关信息,我想这就是你在苦苦寻觅的一个女人)“ALSSA在法庭中说到,关于性别的这一法规将对她们的人际关系带来灾难性的困难。因此主要的一些航空公司取消了第七则法规(严苛的年龄,怀孕和婚姻政策)的执行并且赞成Martin Marietta所说的,可以不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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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茜·马歇尔说:在法院有这多人站在菲利普斯这一边,这是上天赐予的,我们感到非常惊讶,我们有着这些伟大和美妙的人介入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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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更了解艾达菲利普斯--那位在最高法院赢得了属于自己的胜利,令许多人追随她的脚步的人,那就读吉莉安托马斯写的《因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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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吉莉安托马斯的《因为性》 。版权©2016由作者通过王权伯爵麦克米兰许可转载的圣马丁出版社印记,L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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